第24章(2 / 3)
时分,或许是残留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害怕父亲看到自己过于不堪的模样会更加失望,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随意刮了下新长出来的胡茬。
&esp;&esp;头发也仔细梳过,换上一件看起来最整洁的衬衫。
&esp;&esp;当然,收拾了一番,也几乎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esp;&esp;他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水分、又被强行捋直了叶子的植物。
&esp;&esp;李叔看着他这幅样子,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esp;&esp;去往监狱的路漫长而沉默。
&esp;&esp;黑色的轿车滑过逐渐荒凉的道路,车窗外的景象从零散的商铺变成连绵的农田。
&esp;&esp;看见被高墙电网勾勒出森严轮廓的建筑群时,易怀景几乎已经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esp;&esp;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点尖锐的疼痛对抗一阵阵涌上的眩晕和恶心。
&esp;&esp;易相北从前好歹也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esp;&esp;职务犯罪、经济犯罪等罪犯,通常不会与暴力刑事犯混押。
&esp;&esp;而且服刑过程,无论是衣食住行生活质量,还是日常管理劳动,亦或是同监室的狱友,都比普通的罪犯好了不只一个层次。
&esp;&esp;预约登记,检查证件。
&esp;&esp;然后是被引着进入一道又一道的铁门。
&esp;&esp;每一次身后的铁门关闭的哐当声,都让他的心脏跟着重重一沉。
&esp;&esp;空气里有消毒水、旧建材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混合的味道。
&esp;&esp;然后就是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扒光了一寸一寸看干净的安检。
&esp;&esp;易怀景麻木地让狱警扒开他的口腔检查,一边想,父亲是不是每天都要经历这些?
&esp;&esp;每一步都像在剥除他“社会人”的外衣,将他还原成一个仅剩编号、等待被查验的客体。
&esp;&esp;会见室终于到了。
&esp;&esp;一个狭小但独立的房间。
&esp;&esp;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有玻璃隔断,也没有电话。
&esp;&esp;易怀景想,应该很少有罪犯能有这个待遇吧。
&esp;&esp;一名狱警在场内一角监督,隐私性甚至都很好。
&esp;&esp;这已经是极大的优待和让步了。
&esp;&esp;门再次打开。
&esp;&esp;易怀景不敢回头。
&esp;&esp;易相北在民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esp;&esp;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囚服,袖口有些磨损,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esp;&esp;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脸颊凹陷,法令纹如同刀刻。
&esp;&esp;但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神——
&esp;&esp;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温和而又宠溺的。
&esp;&esp;易怀景的母亲走得早,父亲把满腔的爱都倾注到了他的身上。
&esp;&esp;易相北对他的要求很低,很低。
&esp;&esp;哪怕他曾经浪荡成性,哪怕他游手好闲,哪怕他找了个男人——
&esp;&esp;父亲从来都大力支持他的决定,从来都不会对他失望。
&esp;&esp;可是……
&esp;&esp;易相北像一头习惯了俯瞰领地的老鹰,被硬生生锁进铁笼,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
&esp;&esp;他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与这间屋子、与这身衣服格格不入。
&esp;&esp;易相北目光冰冷,从儿子不算整齐的头发,扫描到苍白失血、深深凹陷的脸,再到那双向下垂着、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esp;&esp;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esp;&esp;漫长的几秒沉默后,易相北嘴角牵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饱含嘲弄地道:
&esp;&esp;“真是稀客。”
&esp;&esp;“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爹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esp;&esp;“三年。一千多天。”
&esp;&esp;易相北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易怀景,“外面是翻了天,还是换了日?我在这里,听不到半点风声。看来,是没人想让我听到,更没人……想让我见到该见的人。”
&es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