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3）

木马。

&esp;&esp;工作人员走过来了。

&esp;&esp;他的步伐比前几天更慢——疲惫的慢。身体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esp;&esp;他走到封染墨面前，停下。低头看着纪念卡，举起印章，按了下去。

&esp;&esp;旋转的木马。红色的。四蹄腾空，尾巴飘扬。

&esp;&esp;封染墨低头望向纪念卡。

&esp;&esp;跳楼机的红色小人，恐怖剧场的黑色面具，激流勇进的蓝色浪花，大摆锤的黑色锤子，镜子迷宫的银色镜片，旋转木马的红色木马。

&esp;&esp;六枚。集齐了。

&esp;&esp;他把纪念卡折好，放回袖中。

&esp;&esp;他翻身下马，脚踩在台阶上。台阶吱嘎作响，和上来时一样。

&esp;&esp;他走下旋转木马，踩在地面上。地面是硬的，凉的。

&esp;&esp;苍明站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落。

&esp;&esp;封染墨没有回头。他朝员工通道走去。苍明跟在他身后。

&esp;&esp;他们走过大摆锤——摆锤垂在最低点，纹丝不动。

&esp;&esp;他们走过激流勇进——水面静止，船帮上布满新的抓痕。

&esp;&esp;他们走过恐怖剧场——大门紧闭，门口的煤油灯彻底灭了。

&esp;&esp;他们走回员工通道。

&esp;&esp;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但红光比之前更暗了。管道里的滴水声还在：滴，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esp;&esp;a，u，v。

&esp;&esp;封染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母。

&esp;&esp;他走进值班室。

&esp;&esp;虞红站在行军床边，手里捏着纪念卡。她看见封染墨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她的目光从封染墨的脸上移到苍明的手上，又从苍明的手上移到封染墨的袖口。袖口上有一圈暗红色的血渍。

&esp;&esp;虞红看见了，没有说话。

&esp;&esp;雷昂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左臂换了新布条，白色，没有血渍。但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很浅的伤口。他听见封染墨进来，没有睁眼。

&esp;&esp;封染墨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纪念卡展开。六枚印章，六个空格，全部填满。他看了两秒，把纪念卡折好放回袖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esp;&esp;他在想苍明握他手腕的方式。手掌包住手腕，手指扣在腕骨上。那种触感还留在他的皮肤上——凉的，滑的，带着血的黏腻。

&esp;&esp;他把这个触感压了下去。

&esp;&esp;---

&esp;&esp;凌晨两点。游乐园的灯同时灭了。

&esp;&esp;所有的灯——摩天轮的轮廓灯、过山车的轨道灯、旋转木马的顶灯、鬼屋的壁灯、海盗船的船头灯、碰碰车的底盘灯——在同一瞬间归于黑暗。

&esp;&esp;光被抽走了。音乐也被抽走了。音符悬在半空中，没有声音。

&esp;&esp;封染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

&esp;&esp;但他能听见管道里的滴水声。他听见虞红的呼吸声，比白天慢了一些。他听见雷昂的呼吸声，均匀到不自然。

&esp;&esp;他听不见苍明的呼吸声。

&esp;&esp;“苍明。”他说。

&esp;&esp;没有回答。

&esp;&esp;“苍明。”他又说了一遍。

&esp;&esp;还是没有回答。

&esp;&esp;封染墨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嘶响。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手指碰到墙壁，碰到桌子，碰到行军床的金属框架。他摸到了门口。

&esp;&esp;他走出门口，踏进走廊。

&esp;&esp;应急灯还亮着，红光只能照亮脚前三步。走廊在红光中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

&esp;&esp;他看见了苍明。

&esp;&esp;苍明站在走廊中央，距离值班室门口大约十步远。身体挺直，面朝走廊深处，背对封染墨。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左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esp;&esp;“苍明。”封染墨说。

&esp;&esp;苍明没有动。

&esp;&esp;封染墨走过去。他走到苍明身后，停下，伸出手碰了碰苍明的肩膀。肩膀硬得像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