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20请(1 / 2)
那只苍白的手没有触碰到安贞。
它在距离她脚趾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炼金术士直起身,脸上那副准备进行“活体解剖”的愉悦神情忽然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庄重、也更加残忍的仪式感。
“在标记‘作品’之前,需要先完成‘净化’。”他转身,向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名佣兵示意。
其中一名佣兵立刻会意,将一个半人高的黄铜火盆拖了进来,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发出沉闷的红光。
炼金术士从火盆里,取出那枚烧得通红的、镌刻着圣殿双翼徽记的铁烙。
就是这个。他想,没有什么比秩序的象征,更适合用来标记混乱的造物了。这种矛盾感,才是我追求的终极美学。
烙铁的顶端因高温而微微扭曲着空气,发出“嘶嘶”的轻响。那不是一个刑具,更像一个拙劣的王冠,即将被强行加冕在一位不情愿的女王身上。
高阶法师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向后退了一步,皱眉道:“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一个标记而已……”
“这是‘真理之印’。”炼金术士纠正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这是为了净化她身上的魔女气息,让她能以一个‘干净’的状态,去面见团长阁下的审判。这既是惩罚,也是恩赐。”
他身后的两名佣兵发出几声下流的、压抑不住的哄笑。他们搓着手,期待着看到这娇嫩的贵族小姐被烙上丑陋印记时,会发出怎样动听的哭喊。
炼金术士很享受这种氛围。他一步步走向安贞,手中的烙铁照亮了他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期待着她的反应。是哭泣?是求饶?还是歇斯底里的咒骂?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这件“作品”完成前,最美妙的序曲。
但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安贞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那块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烙铁,落在了炼金术士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那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不带丝毫情绪,纯粹的、生理性的、像是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的厌恶。
然后,在那块烙铁即将印上她小腿皮肤的前一刻,她开口了。
“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穿了水牢里这片燥热而污浊的空气。
“你的手法太低级了,会弄脏我的皮肤。”
炼金术士的动作停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说什么?弄脏?她以为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有些错愕,甚至觉得好笑。
安贞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动了。
她站了起来。
就在那块狭窄的、仅容一人蜷缩的石阶上,在一群手持兵器的男人面前,在那块散发着焦糊味的烙铁前,她扶着湿滑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那具因寒冷和虚弱而不住颤抖的身体,撑了起来。
污水沿着她的小腿肚向下淌,一片腐烂的、墨绿色的水草黏在脚踝上,像一条刚刚挣脱子宫的、被黏腻胞衣包裹的蛇,正缓缓舒展它冰凉的、带着与生俱来毒性的身体。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终于正眼看向炼金术士,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个法阵需要奥斯汀家族的血脉才能开启,对吗?”
炼金术士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是一种被瞬间抽走灵魂的、铁青色的苍白。他握着烙铁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白色。
她……她怎么会知道?!奥斯汀……这个姓氏……
安贞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这种,”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用目光,极尽羞辱地,从上到下扫视着他那身代表圣殿身份的袍子,最后,吐出了那个词,“连自己族谱都说不清的杂种,就算找到了入口,进去也只会被撕成碎片。”
“轰——”
炼金术士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杂种”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引以为傲的知识和地位,狠狠扎在他那自卑又敏感的根源上。
这个贱人!她竟敢……她竟敢这么说我!我要杀了她!
杀意和屈辱在他胸中翻滚,但他握着烙铁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安贞没有理会他扭曲的神情,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抛出了她的条件。
“带我去。我自己进去启动它。”
“但,”她加重了语气,“你要对天发誓,事成之后,给我一辆干净的马车,一套体面的衣服,让我离开。”
“否则,”她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宁愿死在这里,让你,永远也打不开那扇门。”
烙铁不再发出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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