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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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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春·十锦塘】

连日的大雪,让今年的元宵也没了往年的热闹喧哗,难得的晴天夜色,杭州城内城外处处张灯结彩,好似要将错过的佳节补回来一样。街上大吹大擂、锣鼓喧天,原是有酒家在自家酒楼前搭了高台,请了舞狮的来此招揽顾客。

李屏山在人群里瞧了会热闹,便挤出人群,看着满街相携相扶的男女老少,思及自己这孑然一身,似心有所感,垂眸低叹:“家人,朋友,果真靠得住么?”

她渐渐远离了人群,出钱塘门,径往十锦塘而来。

这里,华灯初上,游人如织。湖上冰消雪融,画舫成林;枝头一点新绿、半抹残雪,在风中抖抖索索,落了树下行人满头雪。

李屏山在十锦塘找见郎清租来的那艘画舫,船舱里,郎清已是替她请来了罗明生。瞧那人一副倨傲冷淡模样,她便知,这人应是被郎清强拉硬拽来的。

然,不管是如何来的,只要人坐在这船舱里,便够了。

但,与这种刚正廉直的人交谈,需以礼相待,怠慢马虎不得。

因此,她入了船舱,先着郎清去岸上等着自己,方才朝罗明生唱了一个大喏。罗明生只视而不见,她也不恼,坐下敬过对方一杯茶,方道:“今夜相请罗二爷到此吃茶游湖,一为赔罪,二为求教。”

罗明生见这哥儿态度恭敬、言语诚恳,倒也没计较这番被人强拽来的行为,只是言语依旧是生疏警惕的。

“罗某素闻屏山先生之名,”他说,“但并不曾一会,先生是为何事来赔罪?又是为何事来求教?”

李屏山道:“实不相瞒,昨日去您府上聒噪的那群闲汉,是李某找来的。”

话音方落,罗明生陡然变了脸色,目光似鹰爪要将她攫住,冷讽道:“素闻先生专爱替那些妓子伶人打抱不平,这回又是替谁不平?”

李屏山举杯浅饮慢啜,眼中暗光涌动,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是为李某自身不平。”

她目光稍抬,幽冷无波的目光淡淡扫过罗明生的脸,便投向了船舱外灯火如昼的湖面,声音似夜风拂面,虽轻柔却也冰寒透心:“令侄之为人,罗二爷应心知肚明。他暗联那个何桓坏了人家女儿的清誉名声,被人抓了屁股尾巴,犹自不知悔改。李某昨日之举,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且所言尽皆事实。李某不问不知道,问过方知,您这侄儿可真不简单啊!

“这些年,他顶着您家那大侄子的名头,少说也会过二三十名女子,相好的小倌儿也有三两个吧。他真不怕染上病么?”

这些事,罗明生有所耳闻,但因哥哥与续娶的嫂嫂溺爱罗律,他兄弟感情再好,终归是个外人,管不了他家儿女们太多的事。

罗衡却不同。虽还不到正式过继的时候,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已是个嗣子,他自然是能打能骂的。

但,罗律再不堪,毕竟是他侄儿,与他有着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若因行为不端闹了笑话,他脸上也觉着臊得慌。

李屏山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分明是要让他难堪。

“先生真是来赔罪求教的?”罗明生冷着脸,颇有些恼羞成怒的难堪,“我看你是个后生小辈,不与你计较这般无礼之状。但也奉劝小哥儿一句话——好男儿志在千里,不该自甘下贱与戏子伶人为伍,专干这等钻营取巧之事!”

听言,李屏山不过付之一笑:“志岂有高低?人何分贵贱?活着,一样要吃喝拉撒;死了,都化作黄土一抔。我生天地间,一撇为阴,一捺为阳,阴阳和合方为人。然这世间,圣贤多不圣不贤,不堪为‘人’,凭什么论志向之高低、人身之贵贱?”

“志向岂无高低?人身岂无贵贱?”罗明生只觉这哥儿言语出格、思想离经叛道,以教育的口吻规诫着,“高低之别,在心之深浅;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心若高远渊洁,虽穷为农夫,亦为高士,未必贱也;心若粗鄙无知,纵势为天子,不过鄙夫,未必贵也。”说罢,便饮一口茶,循循善诱道,“世间戏子伶人若真能有圣贤之心胸、君子之操行,何必搔首弄姿、以色侍人?我观你气度不凡,也有些磊落胸襟,何不早早远离那等纸醉金迷之地,立志成就一番事业?”

李屏山识得这人是一片好心,虽不赞同他后面的话,但也不与其针锋相对,只笑着说:“二爷未亲历世间疾苦,不曾真正尝过忍饥挨冻的感受,才会有这番高低贵贱之论。那些人,若能吃饱饭、穿暖衣,何需笑迎八方客、喜结四海缘?可笑的是,那些男人瞧不上她们,却又留恋她们。若依二爷之言,这些男人不也是自甘下贱么?”

罗明生是洁身自好之人,至今也不曾踏进那些花街柳巷一步。他虽认为男儿狎妓于德行有亏,却似乎未曾想过这是自甘下贱的行为。

但男儿迷恋烟花,真是自甘下贱么?

面对这样的问题,罗明生发现自己似乎无法自圆其说了。

而李屏山却趁势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士子书生狎妓,以调情解闷为乐;商贾豪绅狎妓,专爱皮肉声色。前者谓之‘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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