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 / 2)
困倦,想要在他怀里睡一觉,睡过去,睡到地老天荒,睡成枯骨,睡成两尊永远定格成这样的石像。
他闭着眼睛,好久才像说梦话那样呢喃:“辜闳,我杀掉你好吗?”
“嗯?”不知道辜闳听没听清。
由之仰头看着他,他们对视着,“我杀掉你,然后再杀掉我自己。我们一起死吧。让我们的血流到一起,混杂起来,像一条红线,生生世世把我们捆扎在一起。”
“由之,别说傻话,你得活下去,至于我……我也不能死在这里。”
“什么?”由之眼睛都亮了,微妙的希冀,也许,辜闳真的有后手呢?
可是,辜闳却说:“我要死在刑场上。天下人要看到我被处以极刑,要看到我的下场,只有这样,过往的一切恶事,才能都算在我头上,一切功绩,才都是圣上的。圣上才得以真正立威,才能真正握住权柄。我跟你说过的,权力交接伴随着鲜血,血从来不温和,它比你想象的,骇人更多。”
他那么无情地说:“由之,忘了我吧。”
由之都呆住了,脑子接收了消息,却处理不了,辜闳说的话像是乱码一样堆积在那里。
他居然在此刻笑了一声。
原来是无用功。
他从言必中口中套出辜闳的死亡时间与死亡方式,用尽了办法从辛承远手里逃出来,一路狼狈地赶回京城,原本想要跟辜闳一起对抗小皇帝,一起对抗历史,对抗老天。却原来,这局争斗,从来不是二对多。而是,他对辜闳。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辜闳这趟回京城,根本就没想过要斗,他早就打算好了,是回来送死的。
只是演一出争权失败的好戏。死亡的时间、地点、方式,都是辜闳早早给自己规划好了的。
郑由之干涩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着辜闳,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
“嗯。”辜闳低头吻在由之的额头,说,“不要恨我很久,尽快忘了我好吗?”
“我会一直恨你,恨到我死的那一天。”
“那跟爱我有什么区别呢?”辜闳叹着气,“不要记得我,不要让我搅乱你接下来的生活。你该待在镇抚司,辛承远会让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或者,你可以学那个杨欢,去云游,你不是说很想看遍世间瑰丽的景色吗。”
辜闳说着,有些出神,像极了第一次看到黄河时那样,“这世上有太多如黄河般震撼人心的风景,由之,你该去看看,而不是被我这个注定要死的人缠住。”
“你懂不懂,我根本不是想去看那些山或者水,我是要和你一起去看啊!”由之觉得自己的心皱成了枯木,“既然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看,为什么一定要回来送死?”
“像我这种从小就被关在宫墙中的人,习惯了逼仄,或许,让我去到那样旷大的地方,我才更加无所适从,没有笼子,反倒觉得迈不开步子。”
“骗人。”由之永远忘不了离开京城那天,辜闳那样肆意的笑声,还有他最初看到黄河时,那宛若幼童般被惊到的天真样子。这样,怎么可能是无所适从呢?
“就当我说的是真的吧。”
“辜闳,你说过你爱我。”
“嗯,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你爱我,但是不耽误你离开我是吗?你什么都打点好了,阿明、明图、明麒,所有依附东厂的人,你都安排好了,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想想我。想想我,没了你,我怎么办……”
“辛承远会……”
“别再提什么锦衣卫镇抚司了,”郑由之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是眼泪都化成了血,倒流进了身体里,“辜闳,我根本不是什么锦衣卫,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由之也不是我的字,而是我真正的名字。我来自很远很远的未来,甚至不是这个时空的未来。”
“辜闳,你是我活在这里唯一的理由。没有你,我待在这儿干什么呢?”
辜闳明显不信,以为郑由之又在扯一些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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