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坠渊(1 / 2)
第九日过后,名医说淤血已化至第三层,下一针将触及最深处的封闭记忆。
沉念茯坐在窗边,日光落在她膝上,她伸手碰了一下案角那只青瓷瓶的瓶沿,然后收回来。
名医进幽茯阁的时候,药箱的边角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他把银针按顺序排在布面上,每一枚都比前两次更长,针尖泛着暗沉的光。
沉念茯坐在椅子上,袖子已经挽好了,露出腕骨。
名医看着她:“沉小姐,今日的针会触及您后脑最深层的淤血。一旦刺入,整段记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涌现。那阵痛会比前两次都更烈,您可能会承受不住。”
沉念茯把腕骨搁在扶手上:“扎吧。”
傅晋深站在月亮门处,日光从他背后漏进来。
他看着名医从布面上取起第一枚银针,针尖在烛火上来回游移。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节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你确定要扎完?”
沉念茯没有回头:“扎完我才能想起来。”
傅晋深的声音从她身后落下来:“你已经想了很多了。”
沉念茯:“还不够。程洵的诉状还剩四道。”
傅晋深看着她微弓的脊背,听到程洵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手指不自觉握成拳:“诉状的事可以缓一缓。”
沉念茯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不用缓。”
银针刺入后脑旧伤边缘的那一瞬间,沉念茯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道痛比前两次更早到达——冷意先于疼痛抵达颅腔,然后痛才从内部炸开。
她的脊背猛地绷直了,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没有出声,可她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攥到了极限,指甲在木面上压出四道半月形的深痕。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的弧线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自己挽起袖子的手臂上。
傅晋深看着她绷直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指节:“你若是撑不住——”
“撑得住。”
她的声音平静笃定。
第二针落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那道画面翻涌上来——她看见自己在跑。
深黑色的路,两侧是黑黢黢的树林,裙摆被灌木的断枝勾住了,她用力扯了一下,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寂的野径上格外清晰。
身后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像一场正在向她袭来的暴雨。
她回头看了一眼——火把的光在密林深处闪烁,明灭不定,像无数只被举在半空中的眼睛。
是亲卫队,太后的亲卫队。
第三针落下的时候,痛感沿着脊椎向下灌入骨髓深处,整个人猛地蜷了起来。
那道画面在她意识深处炸开——她跑到了尽头,脚下的地面忽然空了,峭壁的边缘在她眼前猛地展开,夜风从崖底向上翻涌,吹动她散落的鬓发和撕裂的袖口。
她低头往下看,崖底什么都没有,只有暗沉沉的雾气和看不见底的空。
她转过身,火把的光正在从密林边缘逼近,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沿着她来时的路延伸过来。
她无处可退了。
她攥着匕首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道窄窄的寒光,她把它横在自己的颈侧,刀锋贴着皮肉,皮肤被割开了一道极细的线,血珠沿着她颈部的弧线慢慢地滑落下来。
逼近的亲卫队停住了。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可她听不清,风声太大了。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落来。
颤抖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来:“姐姐,念茯对不起你……”
她的手腕向内收拢了一分。
“念茯这就来寻你。”
她转过身,把匕首从颈侧移开,然后朝身后的空处迈了出去。
她落下去的时候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像一道正在被撕裂的旧帛。
身体在急坠之中,她看见崖顶的轮廓正在迅速地离她远去,火把的光在峭壁边缘聚成一团正在融化的光晕。
然后她把眼睛闭上了。
沉念茯整个人猛地从椅中弹起来,又跌坐回去。
她的额头撞在名医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眼泪从合拢的眼睑下面涌了出来,滴落在她攥着扶手的手背上。
她没有再动。
她的手指还攥着扶手,指节泛着白,可她整个人已经彻底地沉了下去。
那道呼吸还在,正在从急促变成浅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回收,像一道被风吹了很久的烛火终于自己熄灭了。
她晕过去了。
名医看着她垂下的头、松开一半的指节和终于停止颤抖的脊背,他顿了片刻才开口:“王爷,第三针的力道已经触及了最深处的淤血。记忆已经涌现完毕,可身体承受不住,正在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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