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4 / 7）

&esp;&esp;朱笑笑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二人退下了。

&esp;&esp;张懋修走出行在，站在冷风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对徐光启道：“徐大人，陛下扮作镖师混在民夫中间挖土挑担，我竟一点也没有察觉。你说他一个皇帝，何苦来哉？”

&esp;&esp;徐光启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土塬，悠悠道：“张同知，陛下心中装着这万里江山和江山里的每一个人，他若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寻常人，便永远也不会知道寻常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esp;&esp;张懋修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大步朝水渠工地的方向走去。

&esp;&esp;送走张懋修与徐光启之后，朱笑笑又让人将高迎祥、李鸿基、张献忠几人召到了行在。

&esp;&esp;骆养□□先把话跟他们说透了，省得他们当众失态。

&esp;&esp;高迎祥头一回进这样体面的官衙，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站在门边搓着衣角，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军袍被他搓得快要起毛了。

&esp;&esp;李鸿基倒比他舅大方些，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四处打量，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陕西舆图便挪不开眼了，凑过去伸手想摸又缩回来。

&esp;&esp;张献忠站在最后面，脸上挂着惯常的嬉笑，目光却比平日沉了几分，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esp;&esp;虽已有了准备，三个人却还是拘谨得很，不敢像往日那般勾肩搭背。

&esp;&esp;朱笑笑也不急着说正事，先让人搬了几把椅子让他们坐下，又倒了茶。

&esp;&esp;“高大哥，这茶虽不是什么好茶，倒还解渴，你尝尝。”

&esp;&esp;高迎祥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却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esp;&esp;朱笑笑等他们稍稍放松了些，才将自己即将率军入川平叛的事说了，又将陕西即将推行的几条政令逐条解释给他们听。

&esp;&esp;他说得慢，用词也浅显，生怕这些不识几个大字的庄稼汉听不明白，每说完一条便停下来问一句可听懂了，高迎祥起先还只是点头，听到后来眼睛渐渐亮了。

&esp;&esp;他站起身来扑通跪了下去，抱拳高声道：“陛下，草民替米脂县那些饿死的、逃荒的、卖儿卖女的乡亲们给陛下磕头了！”

&esp;&esp;他说着，声音便哽咽了，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李鸿基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攥着拳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esp;&esp;朱笑笑起身将高迎祥扶了起来，让他重新坐下，这才将设置监督机构的想法细细说了。

&esp;&esp;政令是好政令，可再好的政令也要有人盯着才能落到实处，他原本打算亲自留在陕西督办，如今不得不入川平叛，便只能将这件事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esp;&esp;朱笑笑说道：“朕打算留下一部分白杆兵老卒和新近吸纳的陕西本地兵士，由高大哥领头，在各乡各里抽调那些正直敢言、在乡亲们中间有声望的人组成监察小组，专门盯着政令的执行。哪里的官员阳奉阴违，哪里的豪强暗中阻挠，监察小组便要一五一十地报上来，锦衣卫自会去查办。”

&esp;&esp;高迎祥听得愣住了，李鸿基和张献忠也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会将这样大的事托付给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庄稼汉。

&esp;&esp;高迎祥声音有些发颤：“陛下，草民……草民大字不识几个，连状子都写不来，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大任？”

&esp;&esp;朱笑笑拍了拍他的手背道：“高大哥，你这些年在米脂县什么人没见过？好人坏人你一眼便能看个八九不离十，这便是最大的本事。至于写状子，朕会留几个识字的书吏给你，你只管说他们只管写。你也不用怕那些当官的，朕给你一道手令，见令如见朕，谁敢为难你便是为难朕。”

&esp;&esp;高迎祥的眼眶又红了，这一回他没有再推辞，站起身来郑重道：“陛下把这样大的事交给草民，草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它办好。草民对天起誓，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esp;&esp;朱笑笑闻言，目光却变得严肃了几分，缓缓说道：“高大哥，朕还有一句话要嘱咐你，你要牢牢记在心里。你们监察小组手里有了权，便难免会有人来巴结讨好，送银子的、送田产的，花样百出。你们最初都是被豪强欺压过的苦命人，最恨的便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朕要你们记住，权力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你们用它来替百姓办事便是善的，可若有一天你们自己也变成了你们曾经最憎恶的那种人，仗着手里的权力欺压良善、中饱私囊，那你们与艾万有之流又有何异？朕能把这权力交给你们，也能把它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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