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都不多,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带回家的那些毒友更是令人作呕,毒瘾发作时如同野兽也如恶鬼,毒瘾被满足时,就更不像是人了。
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沈启南就会跑到附近的新华书店。
那里干净又明亮,看书的人在书架间或站或坐,翻书的动作都很轻,没人说话。沈启南坐在地上写作业,也没有人会看他。
他成年之后偶尔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生过病。
也有可能是生病了,一直到已经病好了自己都不知道,总之没有相关的记忆。
沈斌入狱,他被送到福利院的那年,冬天流感席卷。
那是沈启南印象中自己第一次发烧。
福利院里的小孩们病了一大半,老师们也有很多是在带病上班,人手不够,不可能每个孩子都得到很精心的照料。
每天统一量体温,高烧不退的会被带去打针。
沈启南觉得自己不需要,结果老师看完他的体温计,神情严肃起来:“你不懂得怎么看体温计吗?”
他真的不会,没人教过他。
之后的记忆不太清晰,他被带进一个小房间打针,排在他前面和后面的小孩都在哭,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他很烦。
退烧针见效迅速,他身体的温度降下来,是那几天里面睡得最好的一觉。
半夜的时候,沈启南朦朦胧胧地,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和额头。
他努力睁开眼睛,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他们那时的生活老师站在床边俯下身,挨个摸过所有孩子的额头,看他们有没有退烧。
老师的手干燥又柔软,摸在脸上的时候,似乎奇异地能够驱散病痛。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骤然从他心底升起。
沈启南不懂得那是什么,只觉得喉间生疼,只好咬着牙憋住气。
睡过去之前,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这只手再停留久一点。
过了几年之后,又一个流感肆虐的季节,课间休息的时候,沈启南无意中听到有两个平时玩得很好的同学打闹着互相拆台,一个说对方小学的时候赶不及上厕所拉过裤子,另一个就说对方现在生病的时候还要跟他妈一起睡。
十几岁的男生最要面子,这话说出来是要打架的。
玩闹变成真的生气,两个人大打出手,被窗户外的班主任看到,叫进了办公室。
两排桌椅被撞得歪七扭八,沈启南没什么表情地起身,把旁边的桌子复位,然后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他蓦地无声笑了,是一种自嘲的笑。
原来没妈的小孩,连弄懂那种野兽一样吃空他肺腑的情绪,都要花上好几年。
人在受伤和生病的时候会需要陪伴,是种根深蒂固的生物本能。
从回忆里面抽身,沈启南的视线落到关灼刚刚放在桌面的杯子上。
这个人把他倒的水都喝完了。
沈启南回想起自己刚才过于生硬的语气,目光在关灼腰间似有若无地巡睃片刻,看他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有意见。
“我说让你去休息,”沈启南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想了想,口吻放软了一些,“我不走。”
他鬼使神差地说完,立刻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越界,仿佛自作多情,当然也是心虚。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他去拿了电脑过来。
回来的时候,关灼还站在那里。
他慢条斯理地说:“那就是,我醒来还能看到你的意思?”
沈启南按过开机键的指尖刚悬空,就像是被电流触碰过一般微微麻痹。
他没敢放任自己去想关灼的这句话,却下意识抬眼看身前的人。
“嗯。”
安慰剂
关灼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
初冬时节天黑得很快,他不能很准确地判断自己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
房间里非常安静,卧室门是打开的,地板上镀着一点外面照进来的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