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赢要去到九曜身边。
玄度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剑光如骤雨落下,毫无章法,只凭着股平静的疯劲劈头盖脸斩来。
谢长赢起初只是闪躲着、闪躲着,衣角被剑气撕开数道裂口。
他看着九曜,孤零零倒在那儿。
然后,再也无法忍受。
“铛——!”
是金戈相击的声音。
谢长赢终于想起了同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长乐未央,将它拾起,架住玄度的又一次劈砍。
火星在双剑交击处炸开。
谢长赢持剑的手发力。瞬间,玄度被逼退,飞出数丈方才止住身形。
可玄度不曾停顿半分,明知不敌,沉默着又冲上前来,挥剑直劈。
谢长赢横剑格挡,如此三番五次,金石交鸣之声响彻庭院。
又是几招后,谢长赢彻底没了耐性。
九曜,九曜,九曜。
九曜还倒在冰冷的地上。
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您……
还会醒过来吗……
谢长赢一旋,一挑,玄度手中长剑顷刻间脱手而出,化作星光消散无踪,人亦向后跌坐在地上。
长乐未央的剑尖悬停在玄度额前咫尺。
谢长赢抬眼,忽然,对上一双与九曜相似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怔住了。可很快又回过神来。
比起九曜,那双相似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那是对他的愤怒。谢长赢意识到。
九曜从不会显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甚至……在被他贯穿胸膛的时候。
谢长赢的理智终于从一片茫然中回笼些许。他冷冷看着玄度,那人也对他怒目而视。
他想问玄度,究竟发得什么疯。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九曜正孤零零倒在冰冷的地上。他还没有醒。
玄度发疯的理由便显而易见了。
谢长赢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长剑扔指着玄度。
“神明不死不灭。”
直到开口的时候,谢长赢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
“我主……”
他垂下眼眸。不知为何,声音变得有些轻,有些发抖,
“九曜他,缘何如此?”
安静。长久的安静。
忽然,谢长赢听到了一声轻笑。像是带着讽刺,却不仅仅是针对他的。
他又抬起眼睛,果然见玄度扯了扯嘴角。
她似乎是想扯出一个冷笑的表情。可最后,那张与九曜无比相似的脸上,却只是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没有讽刺,没有愤怒,连悲伤也无了。
“谢长赢。”
玄度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抬手,移开了指着自己的长剑,缓缓站起身来。
“让我来告诉你吧,所谓的‘不死不灭’,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站得笔直,站得端正,不悲不喜,就像是人们印象中所有的神明一般。
面对着这样的玄度,谢长赢突然怕了。
他不是在怕玄度。而是在害怕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或许,是因为他心中早有了些预感。
“所谓「神」,是天地间最纯粹的能量生出了意识。不同种类的能量,化为了不同的神。”
微风吹过,拂起了谢长赢颊边几缕断发。也送来了玄度的声音。
“「神」不死不灭,因为天地间的某种纯粹能量,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消灭。”
“而所谓的‘杀死’,不过是打散一团已经产生了意识的能量罢了。”
“这些能量会回归于天地间,然后,重新积蓄,积蓄,直到——”
玄度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足够产生一个「神」。”
谢长赢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沉重而缓慢。
玄度垂下眼睫,侧眸看向九曜。
直到此刻,她那双不悲不喜的眼睛中,才产生了某种名为「悲悯」的情绪。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九曜,然后,道出残忍的事实:
“这一个「九曜」死了,还会有下一个「九曜」,下一个,再下一个新生的「九曜」。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九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