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琢将茶杯放在身侧,慢悠悠开口:“别无选择,人啊,总是爱给自己找理由,旁人的过错是罪大恶极,轮到自己,就成了有苦难言,别无选择,你说是吗谢侍郎?”
谢琅泱闻言一晃,仿佛心神俱碎,痛苦地跪伏下身,哽咽道:“晚山……”
他没有对着薛崇年,而是朝着温琢的方向,像是在恳求温琢别说了,又像是在为曾经无数次别无选择忏悔。
温琢很厌恶他这幅样子,既然决定背叛,那就不要优柔寡断,干脆站起来宣战,一不做二不休。
既要背叛,还要背叛得清高正义,盼着别人谅解,真是虚伪又做作。
“既然谢通政使主动伏法认罪,谢侍郎,你就不用受刑了。”温琢语气里夹着嘲讽,“还不快谢谢你叔父,如此深明大义啊。”
谢琅泱将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珠,化作不成声的悲泣。
他不想背负叔父一家的性命,温琢为何不肯给他一丝宽恕?
“温掌院,你看是不是可以换下——”薛崇年话未过半,大理寺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愈演愈烈的鼓鸣,打破一日的沉闷。
只见司礼监太监葛微气喘吁吁地迈进来,尖着嗓子道:“传陛下旨意,暂且停止审讯,待朕思虑后再行通知!”
薛崇年神色瞬变,额头又冒虚汗:“公公,怎会如此?”
他怕的就是皇帝后悔,没想到皇帝还真就后悔!
听审的八脉官员却纷纷面露狂喜,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转机来了。
谢琅泱的哭声渐渐止住,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谢平征原本惨白的面颊,也泛起了些许血色。
他们仿佛溺水之人,欲死死攀住皇上这根浮木,连带着看葛微的目光也虔诚起来。
温琢目光平静地看向葛微。
葛微揽这个职就是为向温琢通信儿的,此刻皇上的口谕交代完了,他快步走到温琢身边,压低声音:“掌院大人,此时太傅刘长柏正带着朝廷官员们在养心殿外跪着,说是此事为八脉棋艺之争,有些人走火入魔,但上升不到通敌叛国的程度,所以恳请皇上高抬贵手,少造杀戮,免得朝堂震荡,人心不稳。”
薛崇年第一个应激了:“什么叫八脉棋艺之争,他们分明是……”
分明是夺嫡之祸。
但这四个字,薛崇年不敢轻易说出口。
“温大人,你看这……我们都审到这个地步了,不如你我现在进宫见皇上,问清状况再做打算?”
这话刚落,八脉官员们顿时炸了锅,有人指着薛崇年的鼻子骂道:“薛崇年你怕了!我们本就是棋艺之争,你却严刑逼供,胁迫我们承认通敌卖国,我和你没完!”
“等我官复原职,定要参你一本!”
“不止你。”另一人怒视温琢,“还有你温掌院,你平日举止无状,行径放浪,不也满身瑕疵,究竟有何底气审讯我们!”
“衡则起来,莫要给他们跪!”
形势急转直下,公堂内吵吵嚷嚷,方才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
那些刚刚还被刑罚折磨得哭喊求饶的官员,此刻竟都摆出了往日的官威,仿佛他们不是待审的犯人,而是前来问责的钦差。
温琢没搭理他们,他声音不高,问道:“太傅跪了多久了?”
葛微:“已经两个时辰了。”
温琢又问:“离天亮还有多久。”
葛微一怔,忙答:“约莫一个时辰。”
温琢靠向椅背,眼皮倦怠的阖上,心不在焉道:“那就等到天亮吧。”
“温掌院?”薛崇年懵了,着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皇上被太傅说动,真要撤了此案,我们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温琢闭着眼睛问:“薛大人,太傅以何理由给皇上施压?”
薛崇年抿了抿干硬的唇:“说是处理八十余位朝廷要员,势必引起朝中震荡……”
温琢托着侧脸,睫毛低垂,像是快坚持不住睡去了,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那比朝中震荡更可怕的呢?”
薛崇年愣在原地,却答不上来。
还有什么比朝中震荡更可怕?
最浓最沉的夜已过,东方泛蓝,稀薄的云刮开一身灰,去凑金乌出海的热闹。
养心殿外,刘长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长髯在晨风中颤抖,仿佛一棵斜入峭壁的枯树,分割着巍峨宫城的明暗。
顺元帝一夜未歇好,咳嗽得头昏眼花,僵持了这么久,他眼中已满是疲惫与烦躁:“朕已经暂停审讯,他们还要做什么,来给朕立威施压吗?!刘荃,快让太傅回去!”
刘荃垂首退出去传话。
不久就听刘长柏用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皇上,臣不能回去!若今日皇上盛怒之下,纵容严刑,虐杀罢黜八十余位朝臣,臣身为帝师,实在愧对先帝托付,更负我大乾社稷!”
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