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福楼位于城楼对面,二楼的天字号厢房能将游街之景尽收眼底,每年欲订这间房的人如过江之卿,去年甚至拍出千两银子的天价。
但今日,掌柜的一早将牌子挂了出去,外边人再问,出再高的价钱,掌柜也只有一句:“东家来了,卖不了。”
厢房内。
谢元嘉倚在红楼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庆福楼最负盛名的桃花醉,不知在想些什么。
孔雪音难得见她如此颓唐,不免笑道:“瞧你,何必将人给我送回来,若不送回来,此时好歹有个陪你唱曲解闷的不是——”
“我是皇长女,不能太没规矩体统。”谢元嘉淡淡地答道。
“什么体统规矩,京都城里大大小小的爷们儿哪个身边没几个姬妾娈童。同他们一比,殿下简直是坐怀不乱的圣人。”
今日天热,孔雪音一路过来,额头上出了薄汗,她解开妃红色的外裳,只着白绫薄裙,依然热得口干舌燥,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日光下,她肌肤胜雪,肩头画着桃花,桃花花容艳丽,花瓣描着金边,枝叶打着卷儿,延至背脊,雪绫之下,若隐若现,引人无数遐思。
这桃花和孔雪音一样,美得张扬跋扈。
引得楼下之人频频往这边看过来,孔雪音毫不在意,反倒愈发挺直了背,理了理脖颈上的翡翠玉串,“看吧。否则我今儿不白戴这么贵的首饰了。”
谢元嘉戏谑道:“你倒还有心来管我的闲事,春闱放榜了,你榜上无名,孔大人岂不又要——”
听到姐姐的名字,孔雪音霎时垮下脸来,“阿姊什么时候才能明t白,我当真不是那块料。”
“孔大人一心只为你好,希望你得御赐进士出身,往后仕途顺当,有同门师长提携,你怎地还不领情。”
孔雪音叫苦不迭,“可是殿下,不是所有女子都有雄心壮志的。我只喜穿衣打扮,有你们庇佑着我,我一辈子这样快快活活地过,不好么?”
她晃了一圈,“瞧,我新做的满绣洒金裙,好看么?”
谢元嘉摇摇头,“不知有多少寒门学子羡慕你有个擅打算的姐姐,你倒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孔雪音讨饶:“殿下,我们今儿可是来看皇榜状元,您就不要再说这起子话扫兴了。”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么?我听闻孔府子孙不肖,孔大人已向母皇求了恩赐,将荫蔽出身赐给你了,圣旨应是明日就到你府上了。下月,你就得去吏部,待在孔大人眼皮底下了。”
孔雪音霎时垮下脸来,闷闷坐了一会儿,又忽然想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快活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了,不行,我今儿必得耍个痛快。”
她向外喊道:“小二,上酒来。”
孔雪音这一声,叫外边人听着了,立时三刻便有小女娘带着笑上前来:“孔三姐姐,我们四处定不着厢房,不知能否——”
孔雪音犯难:“我也是沾了大殿下的光——”
几个活泼明丽的少女一时将目光都向谢元嘉望了过来。
她们与小四一般年纪,谢元嘉不免心软,她回眸瞥了一眼孔雪音,见她也讨好地望着自己,眼神央求,便淡淡道:“人多也好,热闹。”
众女笑着拥了进来,但又同谢元嘉不是那么熟悉,只敢小声地围在孔雪音周遭叽叽喳喳。
谢元嘉权当提了几笼鸟雀进厢房来了。
“瞧见了吗,走在最前头的,就是这回的状元,赵恒!”
谢元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楼下,她心想着,总归是她举荐的人,她也当看看,他长什么模样。
只这一眼,她眼神忽然定住。
第10章 春情(七)
高头骏马之上,青年身着大红状元服,鬓边簪着一朵芍药,端眉秀目,正朝四周作揖,飞红绣帕不断扔入他怀中,他始终淡然笑对,风姿卓绝。
孔雪音与几个小娘子谈得正欢时,忽然瞥见谢元嘉目不转睛地瞧着大红状元袍,她凑到谢元嘉跟前:“殿下竟瞧中这位状元了?”
谢元嘉淡淡道:“说不上,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
赵恒身着母皇御赐的绯袍玉带,崭新一身,唯独脚上穿了双极不相称的皂靴,太旧,纵然缝补浆洗得再用心,在这泼天的日光下,也显得太过黯淡。
谢元嘉不解:“……知道要游街,怎地也不穿上新鞋来。”
孔雪音捂嘴轻笑:“我的殿下,赵恒出身寒门,能凑齐进京赶考的银钱已实属不易,哪有闲钱去做新鞋新衣呢?若非御赐绯袍,想来他就要穿着自己的衣服来游街了,也就比叫花子体面些。”
“皇榜高中状元,难道没有富商愿结识他么?生得这样好,便是想招他为婿的也该有罢。”
孔雪音摇着白玉扇子,笑着,眼中却难掩轻蔑,“这不正显得我们状元哥哥品节高雅,对阿堵物不屑一顾么?想来就算说个钱字,都脏了他的玉口罢。人管这叫——
“安贫乐道!”
几个小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