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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剔透的泪水就这样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风一刮,感到阵阵凉意。
他又想到刚才裴渡还给他准备了一场那样盛大的葬礼。葬礼都已经举行了,结果人却没死,还活着呢,裴渡不得气死了。
林樾舟哽咽地抽着气,眨着朦胧的泪眼看向裴渡,却发现后者好像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
他以为,裴渡的脸上只有被戏弄后的暴怒,只有藏不住的杀意,一刻也等不及,马上就要拔出剑把他大卸八块了。
可是现在……
他看见裴渡坐在马上,胸口不断起伏,眼眶通红,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原本两人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裴渡却一夹马肚子,驱马向前,稳稳地停在了马车旁边。
他目光一动未动,只是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颤抖。
“还跑吗?”
林樾舟彻底怔住了。
方才那点惊惶和认命全在这几个字里散了个干净。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嗡的一片,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裴渡这是哭了?
虽然他没看见裴渡的泪水,可是这声音里的哽咽也太过于明显,想让他忽视都难。
可裴渡为什么会哭啊?
他,一个声名狼藉的摄政王妃,死了之后百姓都要拍手称快。
裴渡会为他哭?
林樾舟有点不解,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原本碎成了渣渣的心开始自动恢复,他心中升起一丝小小的窃喜。
裴渡如此舍不得他,是不是他不用死了。
按照律法来说他小命不保,但裴渡是摄政王诶,这还不是裴渡一句话的事儿!
林樾舟擦干眼泪,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他要卖惨,他要打感情牌,实在不行最后再装一次心疾发作,反正裴渡吃这一套。
他要跟裴渡诉苦,说他掉河里河水有多冷,说他住的小院子有多破,说他这段时间每天心惊胆战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
他还要说其实他假死都是为了他好,要不然他还被关在孟怀远府中出不来呢。
林樾舟清了清嗓子,打好了腹稿,抬头望向裴渡,终于要开口了,却倏地看到了裴渡的眼睛。
眼尾狭长而锐利,瞳仁漆黑,像两潭寒渊一样深不见底。睫毛轻颤,眼底通红,血丝密布,翻涌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双眼睛让他感到陌生。
然而下一刻,林樾舟突然意识到,裴渡他不是瞎子吗?!
一个瞎子怎么会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之前裴渡的眼睛不都是空茫无神,目光虚虚地看向远方吗?
难道是这几天他不在,裴渡把眼睛治好了?
可是当今摄政王把眼睛治好,重见光明,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更何况明明在刚才的那场葬礼上,裴渡端坐在马上,那双眼还是那副无神的样子,还要承影在一旁牵马,哪里有一点能看得见的意思?
瞬间,林樾舟后背冒出一股冷气,全身汗毛炸起。
“你、你一直都看得见?!”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裴渡并不是真的瞎子,而是从始至终都在装瞎。
而他,从见到裴渡的第一眼开始,裴渡就一直在演戏给他看。
之前经历的种种事情不断在他眼前浮现,林樾舟忽然懂了,为什么有时候庄正春和承影的行为会那么生硬和奇怪。
因为他们都和裴渡是一伙的,都在帮裴渡瞒着他。
而他之前仗着裴渡眼盲做的那些事……
第一面就把破糕点给裴渡吃自己吃好的,还有在马车上凑近观察裴渡的鼻梁,还有故意装心疾跌到裴渡怀里撒娇……
以上的种种事情,其实裴渡都一五一十地看在了眼里。
可林樾舟也记得,裴渡在接风宴上被孟怀远故意羞辱,他因看不下去还替裴渡出了头……
所以,那就是裴渡想要的是吗?
因为从那时起就想要扳倒孟怀远,所以从战场回来便开始装瞎,用以放松孟怀远的警惕。
而那场羞辱,其实是孟怀远对裴渡的一场试探。
在那一场戏里,孟怀远将裴渡的面子摆在众人面前践踏,把裴渡踩在了脚底,终究放下了心;而裴渡任由孟怀远嘲讽,不做反抗,消除了孟怀远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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