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便行近了。
“哎呦,成何体统!你徒弟们都瞧着呢,就不能整衣危坐么!衣裳还要徒弟伺候着穿……”
俞长宣只问:“溶月和阿黎也来了?”
褚天纵激动道:“啥?这般大的俩个人立这儿呢!你眼睛瞎啦?”
“褚天纵!”戚止胤猛然张口呵斥。
经他这么一吼,众人似乎均呆住了,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顷刻,一阵匆遽脚步声响起,褚天纵身上气味冲俞长宣扑打而来。
不多时,只听迭连几声“啪”,褚天纵道:“我该死!我自罚!!”
俞长宣就循着那声,攫住了褚天纵的手,他轻轻皱眉:“好吵。我这眼睛是老毛病了,每逢满月就犯,用不着大惊小怪。”
说罢,他将脑袋四处转了转:“阿黎在哪儿?”
闻言,屋中某地就传来微弱一声:“师尊……”
俞长宣便扭头往那儿望,指了指自己爬满咒痕的眼,笑眯眯:“你看为师这双眼,像不像你敬慕的崇梧真君?”
话音方落,脑袋便猝不及防挨了一拍,褚天纵骂道:“你还有心思说笑!”
俞长宣啧了声,便问:“掌门今儿到底来干什么?”
褚天纵道:“我能来干什么?!”
俞长宣就猜:“逼我同溶月、阿黎解去师徒契?”
褚溶月和敬黎惊恐万状,异口同声:“师尊!”
戚止胤疑惑:“那师徒契,师徒之中不死一个也能解?”
褚天纵声音最响亮,他说:“放你的狗屁!!”
“嗓门大,话又说得这样难听,好似在我耳边敲破锣。”俞长宣低低埋怨,又问,“那你到底来干什么?”
褚天纵这才说:“敬小子,过来,给你师尊磕一个。”
俞长宣便听那略沉的脚步声远了些,转眼替上个轻浮的步声。
砰。
是敬黎的脑袋磕去了地上。
敬黎道:“师尊,弟子错了。”
俞长宣并没伸手去扶:“你和敬霖做了什么交易?”
“她要我盯住您,还要我查清大师兄身份。她道待我帮了她这忙,便彻底放我自由……”敬黎道。
“你知道阿胤脚踝生了梅花吧?”
“知道。”敬黎答,“二师兄给他上药时,我也在,可、可弟子从未想要揭露此事!”他将脑袋又是重重一磕,“还望师尊不计前嫌,饶弟子一回!”
“你没错,你起来。”俞长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换溶月过来。”
敬黎愣愣退走,身前却迟迟没有新的足音。
“犹豫什么?”褚天纵道,“去啊!”
俞长宣就缓缓冲前伸出一只手,很快便被一只掌心满是弓茧的手握了住。
俞长宣笑道:“溶月,你要走么?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今朝你已见识了我庇护煞星,不择手段的模样。我绝非纯善之徒,你还欲认我为师么?”
褚溶月仅垂头去抵他的手,说:“……师尊仁慈,溶月无悔。”
俞长宣哑然失笑。
疯子!通通是疯子!
他俞长宣役使仙鬼杀无辜,谋着杀徒证道的局,担着七杀恶天命,多少腌臜龌龊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多少残忍的法子在他头脑结出,他们竟一个接一个地礼待他,善待他!
坠水后的长梦里,辛衡珍重他,庚玄倾慕他,百姓哭悼他。
而今睁眼,戚止胤心疼他,褚天纵挽留他,敬黎要他不计前嫌,褚溶月甚至夸他仁慈。
他何德何能!
七万年杀神身,地府满是恨他的魂,如今却怎么叫这些没来由的善念将他包裹?令他这样的痛苦又混乱。
黢黑中,他再度想起广檀帝君的告诫——“俞代清,你既得七杀命,此生便注定不得团圆!”
不错,团圆皆是妄想,孤守才是他的命!
可此刻,俞长宣能感知到身旁人的目光,个个如水如绸,蛊惑他,劝诱他,要他陷进温柔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