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各种命格,投入凡间,经历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死亡。
一世,他是潜心授业的夫子,却莫名被一伙流窜的亡命徒一刀毙命;一世,他是奔走疾呼,试图阻止战争的文臣,却被交战双方视为异端,架上火堆活活烧死;一世,他不过是路过的好心人,却因身怀几块干粮被饥民围攻致死;一世,他甚至只是城门口一个说书人,因故事触怒了某位权贵,便被乱棍打死在街头。
而无射,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他仰望的神明,一次次以最卑微、最痛苦的方式结束凡人的一生。
更让无射无法理解的是,每一次玉含章魂魄归位,面对那些曾杀害过他、伤害过他的凡人魂魄,玉含章眼中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他甚至会在回归神体的第一时间,为那些迷茫的魂魄低声念诵超度的咒文,指引他们往生。
“为什么?”
这一世,玉含章刚从被乱石砸死的轮回中归来。
无射终于忍不住,声音愤懑与不解。
“他们那样对您!他们不配!”
玉含章刚刚重塑仙体,神情还带着凡尘奔波的疲惫。
闻言,玉含章缓缓睁开眼,看向满脸愠怒的无射,唇角微弯:“不知道。也许……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吧。”
无射就这样看着,看着玉含章一世又一世地投入轮回,看着他度化妖魔,引渡怨魂,教化顽劣。
玉含章仿佛不知疲倦,永远行走在这条路上。
无射心底那个模糊的愿望,也在这漫长的注视中,变得无比清晰、坚定:他要成为玉含章希望他成为的人。 那个能执掌刑律、厘清善恶、维护秩序的存在。
道心彻底通透圆满的瞬间,浩瀚金光贯穿九重天,笼罩在他身上。
华美威严的司刑帝君袍服取代了他原本的衣着,仙体重塑,权柄在握。
“司刑帝君道心通透,重归神位。当掌刑罚、立神殿,定三界秩序,统万法准绳,违逆者,以刑正之。”虚空深处,大道之音回荡,宣示着司刑神殿立,刑罚秩序定。
无射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难掩激动。
他做到了!他终于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这个儿时只能仰望的高度,甚至……比曾经的引路人玉含章,地位更高。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玉含章,想从那双眼睛看到欣慰,甚至是一丝为他骄傲的神色。
然而,玉含章淡然转身。
更让无射心头巨震的是,在玉含章转身的刹那,他分明看到——玉含章眼睛中竟有水光一闪而过!
玉含章并未看他,只是独自走向远处的天池,凭栏而立。无射敏锐感觉到——玉含章的整个身体,正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就连他扶着栏杆的手,都十分用力,骨节泛出了清白。
玉含章脸上没有欣喜,神情反而如释重负后的空茫。
无射清楚意识到,他今日的成就,并没有令玉含章开怀。对玉含章而言,仿佛完成了一个耗尽心力的漫长使命,是某种沉重的夙愿终于得偿。
玉含章缓了缓,起云,欲往文神殿而去。
那……他呢?
他算什么?
玉含章的一个职责,完成后便可丢弃的工作吗?
“玉含章!” 无射再也按捺不住,冲了过去,一把用力抓住了玉含章的手腕,阻止玉含章离开。
玉含章被迫停下脚步,转回身。
转身的瞬间,无数画面于他眼前闪过,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爱憎嗔痴,尽数化为平静。
他看向无射,眼神陌生而疏离,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散去的风:
“无射,我要开始忘记了。”
“什么?!” 无射大惊失色,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忘记什么?!你要忘记什么!”
玉含章似乎想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却只牵动了唇角,话语如同预设好的神谕:“你已成为司刑帝君,往后当恪尽职守,维护天道刑律公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