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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这话万万不能说。若是传出他不满母亲花销养老钱、吝啬小气,日后在村里,他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苏耀祖听着母亲的抱怨、兄长的话、父亲的沉默,心底的委屈一点点发酵,渐渐拧成了细小的恨意。

他握着筷子,狠狠戳向碗底,“咚”的一声闷响,瓷碗微微震动,粥水溅出几滴,落在干净的桌面上。

廖翠芬被儿子的动作勾起更多火气,声调陡然拔高,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呸!什么弟弟!他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丑事,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非儿你就是太过心善,还一口一个弟弟的叫他!还有那个雨哥儿,刚出生就克死双亲,分也明是刑克六亲的晦气命!靠近了怕是也要沾一身晦气!”

苏有粮面色铁青,沉默地将碗中稀粥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搁在桌上,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脚步沉重,踩得院中泥土闷闷作响,似是要将满心的郁火、憋屈尽数踩踏在脚下。

刚走出院门,抬眼便远远看见苏奶奶。

老人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粗陶碗,微微弓着脊背,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步履极慢,步步稳妥,生怕碗里温热的羊奶洒出半分。清晨的微风拂起她鬓边几缕花白的发丝,她全然无暇顾及,眼里、心里,只剩怀里那一碗温热的羊奶。

苏有粮脚步骤然顿住,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到了嘴边的“娘”字,怎么也喊不出口。

片刻后,他猛地转头,闷头拐向田间土路。

一路走,心底无名怒火一路灼烧,太阳穴突突直跳,闷火无处宣泄。他拿起锄头,狠狠砸向土地,飞溅的土块落满衣衫,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发泄心底的郁结。

与此同时,苏家三房,亦是一片乌烟瘴气、怨气沉沉。

苏艳扁着小嘴,眼眶通红,满心委屈,早饭一口也吃不下去,小声哽咽哭诉:

“我不过是想吃点零嘴小食,怎么就错了?雨哥儿那么小,牙都没长全,根本吃不了什么好东西,凭什么日日羊奶好物供着?我不过随口讨要一回,就被说是抢小孩子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抢过了!”

赵春梅坐在桌前,一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一手缓缓轻抚,动作缓慢又温柔,似是在安抚腹中孩儿。

她沉默良久,鼻尖阵阵发酸,眼底泛红,抬眼看向身侧的苏有粮,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孩儿他爹,我不是嘴馋贪图吃食。我只是想问一句,日后我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能不能沾半点这样的福气,能不能有一日一碗的羊奶滋养?”

她压着酸涩,强忍着未落的泪水:

“盛儿、艳儿小时候,家里拮据清贫,日子不好过,孩子从没喝过羊奶、吃过精细甜食,我们夫妻俩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认是命。可如今家里日子宽裕了,我们月月按时孝敬娘钱粮米面,从未短缺过半分。凭什么好处尽数落在外人身上?苏木一个外嫁寡夫,本就不该久居娘家;雨哥儿无父无母,命格晦气,凭什么占尽我苏家的好处?”

一旁的苏盛垂着头,沉默不语。

一碗凉透的稀粥摆在面前,表层结了一层硬硬的粥皮,他半点食欲都无,只怔怔看着那层白皮,心底堵得喘不过气。

他依稀记得自己幼时,过年才能分到一块小小的饴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糖融化干净,还要反复舔舐糖纸,直至半点甜味不剩,才肯丢弃。

可如今,未满周岁的雨哥儿,日日一碗温热羊奶,顿顿精细吃食。

他不恨懵懂无知的孩童,只是心里酸涩、憋屈、不甘,万般情绪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有酒压着心底的火气,沉默喝完碗中稀粥,将空碗重重落在桌上,声响沉闷生硬。

他抬眼,语气僵硬,字字冰冷:“娘的养老钱,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们做儿子儿媳的,没有半分资格置喙。”

“资格资格!你张口闭口就是资格!”赵春梅再也忍不住,积攒多日的委屈、不甘尽数爆发,眼眶通红,声音微微发颤,“那些银钱、那些米面,哪一样不是我们三房省吃俭用孝敬出来的!这个月初一,我亲手数出一百五十文铜钱,亲手从粮缸舀出十五斤精米细面,我到现在都记得铜钱上的铜锈、面袋的针脚!那是我们一家人的血汗!她拿着我们的血汗,贴补两个外人,我心疼、我不甘,难道都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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