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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苏晓非也换上一身水色衣裳,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踏进了苏家院子。

先前苏家大房与苏家三房干过一架,闹得鸡飞狗跳,苏有粮赔了不少银子才算把事态平息。廖翠芬也因此被苏有粮扇了好几记耳光,在村里丢尽了脸面。苏晓非将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此时踏进院子,目光便如刀一般扫过三房住的东厢房。两人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势,逮着苏家三房的人,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唐永填负手而立,故意昂着下巴,说话时眼皮都不抬一下,语调倒是四平八稳,可字字都带着刀子。他说苏有酒身为人弟,却与兄长动手,是以弟犯兄,于孝悌有亏;说苏盛身强力壮,竟殴打幼弟苏耀祖,是以长凌幼、以大欺小,实在悖逆人伦;又骂孙彩儿一个嫁进门的侄媳妇,竟敢对大伯娘动手动脚,是以下犯上,毫无妇德。

唐永填一条一条列出来,仿佛审案的县太爷,句句都扣着礼教的帽子,压得三房众人喘不过气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往人心窝里剜。

苏有粮在一旁听得颇为受用,作威作福地掀翻了院中苏家三房的条凳、簸箕等物,不时推搡着苏盛和苏有酒,还跟着加入了训斥的行列。他虽是庄稼汉子,嘴上工夫却也不差,什么“目无尊长”“没有规矩”“一家子都不知好歹”之类的话,一盆一盆地泼过去。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胳膊挥得虎虎生风,活像在田里挥锄头一般。

三房的人被他们轮番夹攻,一个个垂着脑袋,面红耳赤,连大气都不敢出。苏有酒的拳头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都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直跳,可终究不敢抬起眼来与唐永填对视。

苏艳一个小姑娘也未能幸免,唐永填竟指着她说她好吃懒做,小小年纪便学着偷奸耍滑,将来嫁了人也是丢苏家的脸。苏艳到底年幼,才十二岁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当众羞辱?她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不断哆嗦着,最终崩溃哭出声来!

三房的人不是没有血性。苏有酒也是个火爆脾气,当初跟苏有粮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后退半步。苏盛更是年轻气盛,手上有两把子力气,平日里在田里挑两百斤的担子都不带喘的。

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唐永填,官府放榜的正经秀才相公。虽只是倒数第一,但“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士为最上,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平头百姓,哪里敢去招惹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万一惹恼了对方,被告到县衙,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苏有酒和苏盛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又平复,平复了又暴起。最终,父子俩也只能低下头颅,忍气吞声,老老实实地受着这顿冤枉辱骂。苏有酒的脊背弯了下去,像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着,平日里那个挺直腰板的庄稼汉子,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的老态来。

彼时苏奶奶正带着雨哥儿,和秦臻一道坐在屋檐下晒萝卜干。她亲眼见着唐永填和苏晓非闯入,眼见三房一家被训得抬不起头来,苏有酒那张脸涨得猪肝似的,苏盛攥着拳头的胳膊都在发抖。苏奶奶心里急得像有猫在挠,几次三番起身想上前阻拦,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唐永填如今是官府盖印的秀才身份,她一个乡下老太太,哪里敢贸然得罪?况且唐永填到底没有动手,只是嘴上厉害。苏奶奶想着,就让三房一家受一受这顿责骂吧,忍一忍就过去了,总好过再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家。

秦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年纪虽不大,心性却远比同龄的孩子深沉敏锐。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映着院中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影,一点一点地变冷。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唐永填和苏晓非联袂而来,摆明了是来找茬出气的。他牢牢记得苏木的嘱托,自己在苏家最重要的两件事,便是护好苏奶奶和雨哥儿。于是秦臻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将苏奶奶和雨哥儿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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