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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间,苏沉骤然明悟——他之所以能溯回十年光阴,或许皆因这枚玉牌。
如今那玉牌消失不见,甚至连太子殿下都不记得它的存在了,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其中原因也显而易见。
它被消耗了……
那件本该属于太子殿下,可扭转乾坤,造福一方的至宝,被他这种没用的人消耗掉了。
苏沉心头如坠千钧,眼眶又泛起潮红。太子李政见他神色这般凄惶,眼底那份怜爱也是快掩不住了。
“苏沉。”
太子轻唤,将失神的苏沉拉回现实,转移话题,问,“你说本宫身负重伤,等你回营。那……最后……本宫与你说了些什么话呢?”
苏沉喉间微哽:“殿下将您的玉扳指给了属下,要属下照看好长清宫的亲人。”
太子李政听了,眉间郁色渐散,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果真是梦啊。
临终托孤,倒真符合苏沉对他一厢情愿的想象。好一个全无私心的储君殿下,好一个舐犊情深的皇室长兄。
苏沉还没瞧出来,他也如寻常人一般,有一份私情藏在心底。
太子李政心道:真到了那时候,有些话……怎么可能还留在心里呢?
“长清宫……托付于你?”
太子李政心下已有判断,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故意将尾音拖长,打趣道,“可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东宫幽卫,本宫这样……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罢?”
苏沉先是怔怔点头,忽又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殿下说的是‘照顾好他们’,并未具体说清他们是谁……长清宫那些,也是属下擅自猜……”
话音未落。
“既然如此。”太子忽抬手扳正他的脸,另一只手的指腹拭过他眼尾薄红,眉目间尽是兄长般的怜惜慈爱,“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记得本宫今日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又柔了几分,却吐字分明,
“照顾好你自己。”
上一世,太子殿下临终前对他说:照顾好他们。
这一世,苏沉甚至没能够见到太子殿下的最后一面,而太子殿下对他的托付却变成了:照顾好自己。
就是这一句,叫苏沉离开东宫后,不再好似那离弦的箭,麻木盲目的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他像从一件兵器,第一次化作人形,去思考自己想要的,靠自己的意志来决定走下去的每一步路。
弃武从文,拜师太傅,并不是为了谁的托付,而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
想要带着那个很特别的孩子走上正途。想替太子殿下完成那未竟之志,替他看见大巍再无战事,国泰民安的那一天。
……
正如眼下,苏沉只想要给眼前勾结北狄的李牧一记重重的掌掴。
于是他便这么做了。
苏沉猛地一把攥住李牧的前襟,五指铁钳般深深陷入那素色锦衣,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左脸。
“啪!”的一声。
李牧整张脸歪了过去,嘴角渗出血来,他这辈子还从未被人这般打过,完全已是愣怔住了,讷讷转回脸看向苏沉,竟一句话也没有。
而突然暴起打人的苏沉眼中依旧怒火灼灼。
这一耳光,苏沉只使了一成力道。
方才若不是在触及肌肤的刹那骤然收势,当真全力出手,只怕此刻李牧早已筋骨尽碎,命丧当场。
“我警告你。”
苏沉此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似从齿缝间挤出,手上力道几乎要将李牧的衣襟撕裂,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别再用那些蹩脚的把戏扮演你一辈子无法企及之人。你的所作所为,简直辱没了太子殿下的声名。别说顶替,你连做他的弟弟都不配。”
苏沉喉结剧烈滚动,强压下翻涌的杀意,“你再提他,我真会打死你。”
月明星稀
李牧自幼便是被人当作琉璃盏般捧在手心的主儿。
即便是帝位被夺,幽禁春寒宫这几个月,皇兄李致也不曾为难他,连宫人们伺候时都还谨守着往日的规矩。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凶戾地攥住前襟,劈头盖脸的糊了一巴掌。
他身体本就羸弱,被这一耳光打得眼前金星乱迸,半边脸颊火烧似的疼。
待视线重新聚焦,他才回国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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