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盐务大小事、府上要事说了一遍。
她总是紧张于方执的回应,可是这回,或是因素钗在场,她心里平静居多。
方执坐在藤椅上,听罢了,点头道:“很好。不过马府喜宴,给得也太多了些。”
文程一愣,方执望了望素钗,似是问她看法。素钗笑道:“马家牛家,素钗又怎样知道?”
方执哼了一声,笑道:“我瞧你有子房之才,不出房门,可是运筹帷幄。既对外头的事颇有兴趣,为何总不愿出门耶?”
她几番话叫素钗文程二人都不知怎样接好,沁雨堂院里一片无言,唯有狗不明所以地左右瞧着。
方执一笑,复向文程道:“镖局有事不可再派人应付了,如今衡参在里头跑镖,无论如何,对他们做些体面。”
这日衡参不在,正是跑镖去了。
文程应是,这回镖局设宴她只派人送了礼,单看这礼厚薄,其实也不算应付。不过方执的意思她很明白,原应亲自到场的。
文程以为这便无话了,方执却不叫她走,悠悠倒了杯茶,道:“我想将你月给提至一百两,已同陆啸君说罢了。”
素钗双眉轻抬,惊讶片刻,便只为文程高兴。文程却不敢领受,唯道:“家主,小人吃住皆在府上,要这些月给为何?”
方执笑道:“世上万事都有个变数,唯有金银不变,你这般推辞,是傻得不清。慢说你想不想要,府上下人众多,难免拉帮结伙,服硬欺软。你原与陆啸君、葛二等人拿一样钱,这般单将你提起来,是叫你坐稳这总管之位,叫他们心服口服。”
文程听罢,竟是再辞不得,只好再三跪谢。素钗赶快掩面相避,却动得急,咳而不止。方执起身替她顺气,因向文程道:“快领狗顽去罢,这些缛节……”
狗像听懂了似的,在一旁拱文程衣衫。文程不愿真惹得方执不快,唯带着狗离了这院。
她怀疑步兵统领来梁州调查恭家一事是个骗局,应竹反驳她,说亲自派出去的探子也带回了一样的消息,步兵统领的确要来,既来了,不拿着些什么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究竟谁说恭家那叛贼逃到梁州?”甄砚苓攥着一块帕子,她从未如这日一般动摇,前些日子皇帝回京,为处理南巡期间搁置事,朝中下了八大新规、三道死令,其中一道死令,乃是对准甄家。
她与肖玉铎的对弈彻底没了底牌,她不得不回头,面对应竹曾说过的一句“诳语”。应竹说,我们走罢,没有甄家肖家,没有盐也没有茶,这尘世,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没人说她会逃到梁州,可梁州有最多的油水,”应竹指着门外的天,她很想喊破甄砚苓的懦弱与退缩,可不得已只能压低声音,“砚苓,你真以为他们是为找恭家长女而来?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他们找上你,敲诈一笔,什么都一笔勾销。可如今呢?他想让你死、想治你,你娘家倒了,他想借机叫你下狱,真真就一句话呐!”
说罢,她向屋东头狠狠呸了一口。她一席话说得甄砚苓头昏眼胀,与肖玉铎明里暗里斗争了几月而已,她鬓边已生出白发来。可笑是她,最早还怨那人丝毫不顾伉俪情分,或许应竹说得不错,她对那人,早就该明明白白憎恶。
她扶了扶桌案,摇头道:“不,不。竹娘,我是说咱们身边都叫他买通了,这才都说步兵统领要来,否则人呢?这么久了,你见着步兵统领了?”
她大概已经昏了,应竹看着她,甚觉得无可救药。她不知道甄砚苓为何总想维持某个局面,肖家大太太一位,她就这样愿坐?
她可以自己逃,这些年来,她也有了不少积蓄。可眼前这优柔寡断的女人是她活着的唯一缘由,那时候她才入肖家,几次寻死,都叫这人救下了。
在她眼里,甄砚苓大气端庄,温暖包容,她将肖玉铎治得服服帖帖,使肖家一片安稳。这样的人,却又能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唇枪舌剑。她可以自如地运用自己的一切优势,或搬出甄家、或搬出肖家,审时度势,在每一个风口做出正确的判断……

